2016年9月5日 星期一

<博愛座>

比起討論年輕人坐不坐博愛座,我覺得捷運局更應貼出告示:
六十五歲以上老人,有博愛座請優先去坐博愛座,不要空著博愛座不坐,跑去霸占非博愛座。
看過一次坐非博愛座的老者,坐定後環顧四周,興致勃勃地監視有無年輕人以身試法。有的話,近則以長傘戳之,遠則敲地而呼之。
我就是被戳起來的其中一個。還好當時高中已畢業,戳起時未著制服,彼時臉書也未發明,社會一片祥和;否則名譽掃地,親族同羞,也僅在照片上傳的那電光石火間。

2016年7月6日 星期三

<太陽的後裔>

兩個波蘭妹子在電車上小聲講話。
本人順風耳,被我聽到了,她們在討論我是不是韓國人。
可惜我不是太陽的後裔,只是太陽餅的後裔。

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陽明交通大學合併案有感>

我支持陽明大學和東京大學、新加坡大學合併,成為名符其實的亞洲哈佛。校名可改成新東陽大學。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西藏還是圖博?>


一、一定要轉世

中共宣布強制達賴喇嘛轉世,並且要建立活佛查詢系統。
 
靈童轉世是藏傳佛教一個特殊的傳承形式,宗教方面是指活佛可以繼續修行,但世俗方面也指轉世後的靈童享有政教和財產的繼承權。也因此早年許多西藏貴族會想辦法,像是賄絡降乩的巫師,認證自己家裡的小孩是之前逝去的活佛。更不用說西藏各教派競爭激烈,會想要控制"剛轉世"的活佛,也就是靈童,所以降乩的巫師就扮演關鍵腳色。

由於活佛的影響力太大,包括清朝當時的政策是興黃安蒙(振興黃教格魯派,安撫蒙古。),

這種弊端讓清政府覺得很頭痛,父傳子都有很多麻煩了,更何況是起乩決定繼承人,那麼多活佛轉來轉去,讓人不太安心。

因此乾隆年間清政府決定就活佛加以管理,發明了"金瓶掣簽",找出靈童後要用抽籤的方式決定是否為真靈童,抽到空白籤就不算是真的,要重新找過。整個過程需要在清廷代表,也就是駐藏大臣在場下進行。因此就算巫師被賄絡,如願成為活佛還是只有一半的機率。


想得很好,可是天高皇帝遠,也不是每個達賴喇嘛都經過"金瓶掣簽"這道程序。


民國以後訂立了喇嘛任用辦法、喇嘛獎懲辦法,甚至喇嘛轉世辦法。總而言之就是,你們轉世來轉世去要經過國家認證。


被禁止轉世。清政府為了懲罰夏瑪巴(噶舉派另一個叫做噶瑪巴,兩個法王互為師徒,互相認證)引尼泊爾兵入西藏,規定夏瑪巴不許轉世。很有趣的是後來噶瑪巴請求現任達賴喇嘛解除夏瑪巴轉世禁令,夏瑪巴才又開始轉世。


只能說轉世本來就是濃濃的政治角力在裡面。但至少還在邏輯上說得通,不管你藏傳佛教自己怎麼轉,我們世俗政界有一套認證標準,不認可就不承認你的政教權力。


但這次是反過來,強迫達賴喇嘛"轉世",實在不懂如果如果達賴喇嘛拒絕轉世,究竟是要怎麼找靈童?當然拒絕轉世也是政治考量,因為靈童認證的問題很容易鬧雙胞,中共目前的做法就是等十四世圓寂,到時候隨便自己找出一個靈童認證,從此達賴喇嘛系統完全在中共掌握之下,終止轉世是對這項困境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二、談圖博與西藏


我在文章還是用華人圈慣用的西藏。但很多支持西藏獨立的人會傾向使用圖博這個字,認為西藏帶有中華王朝歧視的味道,而圖博這個字才是西藏作為國家本身的名稱。


首先我們先看看西藏的地圖。


藏族居住的地方可以分成三個區塊,非別是衛藏(དབུས་གཙང་) 、康(ཁམས་)和安多(ཨ་མདོ་)。而衛藏又分衛(དབུས་)和藏(གཙང་),衛指的是前藏,藏指的是後藏。


可以看得出,三個區塊加起來事實上是大於中共西藏自治區(圖一),中華民國的西藏地方,也大於清朝的西藏。


藏文的拼音唸讀是一門很麻煩的功課,學生學藏文前幾個月幾乎都在弄這個。以衛藏為例,衛藏在藏語的發音是Yü-Zang,但威利拉丁轉寫卻是dbus gtsang。


也就是在藏文裡,雖然你看到dbus,可是d在這個字不發音,而b要發y的音,而且s會讓前面的母音u變成ü。眼睛看到的是dbus gtsang,但發音要發yü-zang。

 



首先今天藏文講西藏是 བོད་(Bod),只有博而沒有圖。因此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的達瓦才仁先生並不贊同部分華人使用圖博這個稱呼,因為根本也不是西藏人的自稱。


但圖博音近早期吐蕃,這就出現一個問題,假設西藏自稱Bod,那"吐"是哪裡來的?探討"吐"字的來源有好幾種學說。


舊唐書和新唐書都有<吐蕃傳>,但是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唐朝末年大唐和吐蕃訂了一個和平約定,把約定刻在石頭碑上,是為<唐蕃會盟碑>。


依照<唐蕃會盟碑>第一句:


大唐文武孝德皇帝與大蕃聖神贊普,舅甥二主商議社稷如一,結立大和盟約,永無淪替,神人俱以證知,世世代代使其稱讚,是以盟文節目題之於碑也。


大蕃指的就是吐蕃,藏文銘刻為(བོད་ཆེན་པོ།),藏文形容詞擺名詞後面,因此 ཆེན་པོ
意思是大的,漢文譯作大蕃也很合理。

有人認為,唐人不喜歡稱大蕃為大,所以改大為口字旁的吐,稱作吐蕃。可是同時期的大食、突厥文獻卻都有類似圖博特的

文字:Tupot。
 不太可能大食人和突厥人對西藏的稱呼要譯自漢語。

有人認為和蕃都來自藏人自稱Bod,只是b是濁音,聽起來前面還有一個音,所以標了一個t(林冠群,唐代吐蕃史研究)


最後還有人覺得,吐蕃是唐朝譯自突厥語Tupot的音譯。那突厥語的Tu又從哪來?學者提出是從吐蕃發跡地dbus也就是衛藏的"衛"來古代藏語前加字也要發音,所以多出一個d,最後翻成吐蕃,dbus有時也可以寫成dbut所以突厥人翻成Tupot。(佐藤長,1978)


結論:沒有人確定圖博、圖博特、吐蕃怎麼來。


那西藏,這個和博、圖博特、吐蕃差這麼多字又是怎麼來的?


我們第一段講過西藏分成衛藏、康和安多三區。

明朝稱西藏為烏思藏,也就是衛藏。清朝一開始有用土伯特之類的字。

衛藏在滿語被譯作Wargi Dzang。可能是因為官話"衛"或"烏思"、和滿語的西邊"wargi"音類似,西藏又剛好在當時大清版圖西邊,所以本來清朝奏摺公文裡還用烏思藏、土伯特,後來康熙四十幾年以後開始用西藏,有論者以為,是從滿語wargi藏再翻回漢語的。


就這樣翻過來翻過去,翻過來翻過去,又翻過來翻過去,跑出圖博和西藏兩種講法。


但也可能西藏和圖博都來自dbus,衛藏,如果是這個情況,那也不太需要管用哪一個才正確。


當然,如果您是持圖博語源自Bod,而不是dbus,那情況就會不一樣了。畢竟Bod指稱整個藏文明,包括衛藏、安多和康,而dbus僅表示衛藏。


這也是流亡政府和中共當局最談不攏的地方,流亡政府希望西藏自治擴大到整個藏族居住地區,也就是包括康和安多地區,但中共以清代就的西藏建置就不是大西藏為理由拒絕。


近代漢藏關係史推薦閱讀Goldstein的A Histroy of Modern Tibet三大冊,鉅細靡遺的解說當時西藏政府和中共交涉、西藏內部矛盾、國際折衝等等一切瞭解近代西藏不可不知的歷史。





 


 

2015年11月5日 星期四

<捷克報紙Lidovky報導馬習會>

Čínský prezident Si Ťin-pching se v sobotu setká v Singapuru se svým protějškem Ma Jing-ťiouem z Tchaj-wanu. Vůbec první schůzku vůdců obou zemí od roku 1949, kdy Čínu a Tchaj-wan politicky rozdělila čínská občanská válka, ve středu potvrdila čínská vláda.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將在本週六和台灣總統馬英九在新加坡會面。這將是自1949年,國共內戰中台分治以來雙方第一次會面。而中國政府已在周三證實這項消息。

Podle agentury AP může být summit poslední šancí Číny dále posílit hospodářské a politické vztahy s Tchaj-wanem před tchajwanskými prezidentskými a parlamentními volbami plánovanými na leden. Vztahy Pekingu a Tchaj-peje se zlepšily právě za vlády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který je stoupencem bližší spolupráce obou zemí. Maova Národní strana (Kuomintang) ale v předvolebních průzkumech zaostává.
根據共同社指出,這將會是中國在台灣一月大選前最後一次機會,對台灣加強經濟以及政治的關係。北京與台北的關係在馬英九總統任期內改善,馬英九支持兩國更緊密的合作,但馬英九的國民黨在大選民調中落後。

Prezidenti Číny a Tchaj-wanu se nesetkali od roku 1949, kdy Čankajškův Kuomintang prohrál s Mao Ce-tungovými komunisty občanskou válku v Číně a jeho přívrženci si vytvořili novou základnu na ostrově Tchaj-wan 160 kilometrů od pevninské Číny.
1949年,也就是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輸掉以後,中國和台灣領導人便不曾再會面。
蔣介石及其跟隨者在距離中國大陸160公里外的台灣島建立根據地。

Od té doby měly Tchaj-wan a Čína své vlády. Na Tchaj-wanu se vytvořila demokratická společnost, zatímco v Číně pokračuje vláda jedné strany. Peking však pokládá Tchaj-wan za jednu z čínských provincií a hrozí Tchaj-peji vojenským zásahem, pokud by ostrov vyhlásil nezávislost.
自此以後,台灣和中國就各自有自己的政府。台灣建立了民主社會,而同時中國持續一黨專制。但中國認為台灣是中國一省,並威脅台北,若是台灣島宣布獨立,就會以武力回應。

Obezřetné sbližování
與狼共舞(直譯為:謹慎的親近)

Po letech nepřátelství se Čína a Tchaj-wan začaly sbližovat v roce 2008 po nástupu tchajwanského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k moci. Od té doby bylo podepsáno 23 dohod, které se týkají obchodu, investic, turistického ruchu či dopravy mezi oběma územími.
經過多年的敵意,中國和台灣的關係於2008年,也就是馬英九總統執政後越來越緊密(原文為中國與台灣開始靠近)。從那時開始,雙方簽署了23件協議,內容觸及兩國間的貿易、投資、觀光以及交通。

Plánovanou sobotní schůzku v úterý ohlásil mluvčí tchajwanského prezidenta. Podle něj mají být na pořadu jednání vzájemné vztahy a posílení mírového soužití při „zachování současného stavu“. Nepočítá se s podpisem žádné dohody, ani s vydáním společného prohlášení.Čang Č’-ťün, šéf čínského úřadu pro záležitosti Tchaj-wanu, ve středu uvedl, že oba vůdci si vymění názory na mírový rozvoj vzájemných vztahů. Si a Ma se setkají jako „vůdci dvou stran“ a v dokumentech se nebudou používat slova „prezident“ a „země“, prohlásil čínský mluvčí Čang. Podle něj jde o „pragmatickou dohodu v souladu s principem jedné Číny za situace, kdy politické spory ještě nejsou vyřešeny“.
台灣總統府發言人於周二宣布周六的馬習會。根據台灣發言人,會談內容將會包含相互關係討論以及在維持現狀(zachování současného stavu)的前提下,加強和平共存。
不會簽署任何協議,也不會有任何聲明。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於周三表示,雙方政府將會就相互關係之和平發展交換意見。習近平和馬英九將會以兩個政黨的領導人會面,而在文件中將不會使用"總統"或是"國家"等字眼。張志軍表示,這是當政治紛爭還未解決前,在不違反一個中國原則下的務實做法。

Největší tchajwanské opoziční uskupení Demokratická pokroková strana (DPP), tradičně prosazující nezávislost Tchaj-wanu na Číně, obvinilo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že summit plánoval v tajnosti a že jeho prostřednictvím chce ovlivnit volby. Poté, co Ma Jing-ťiou odsloužil dvě volební období povolená ústavou, je favoritem voleb kandidátka DPP Cchaj Jing-wen.
傳統上提倡台灣獨立於中國之外的台灣最大在野黨民主進步黨,指控馬英九,認為馬習會是黑箱決定,而會談目的是想要影響選舉。馬英九做完憲法所允許的兩任任期後,最有希望的下屆總統為民進黨的蔡英文。


Opoziční aktivisté protestují v ulicích proti plánované schůzce prezidenta Tchaj-wanu s generálním tajemníkem Komunistické strany Číny a prezidentem Čínské lidové republiky Si Ťin-pchingem.

Obchod vs. riziko
要錢還是要命?(原文為:貿易vs.危險)

Posilování obchodní spolupráce s Čínou by mohlo podle expertů Kuomintangu voliče ovlivnit, summit ale současně pro Kuomintang představuje riziko, poněvadž by se mohlo zdát, že se tato strana přátelí s Pekingem až příliš. To může naopak zhoršit její šance u voličů obávajících se vlády Pekingu.
根據國民黨專家,和中國加強貿易合作會影響選舉人的投票意向,但會談目前對國民黨卻不見得有利,因為會讓人感覺這個政黨和北京太親近了。這反而會讓懼怕北京政府的選舉人卻步。

Kritika přílišného sbližování stávající tchajwanské vlády s Čínou pomohla opoziční DPP před rokem k jasnému vítězství v místních volbách a zvýšila pravděpodobnost její výhry nejen v prezidentských, ale i v parlamentních volbách chystaných na 16. ledna.
台灣政府和中國過份親近使得民進黨於一年前贏得地方選舉,也提高明年一月十六日的總統大選以及國會選舉勝算。

Singapur byl pro summit zvolen jako neutrální hostitelská země vzhledem k tomu, že má dobré vztahy s Tchaj-wanem i s Čínou a etničtí Číňané tvoří většinu jeho obyvatel. Singapur hostil rozhovory Číny a Tchaj-wanu již v minulosti.
新加坡與台灣以及中國均有良好關係,並且民族上以華人構成主要居民,此次扮演中立東道主的腳色。新加坡在過去也主辦過台灣與中國間的協商會談。

Zdroj: http://www.lidovky.cz/cinsky-prezident-se-setka-s-tchaj-wanskym-protejskem-poprve-od-roku-1949-1mx-/zpravy-svet.aspx?c=A151104_132756_ln_zahranici_msl

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誰的國語?>

學慣標準語的人,往往會忘記語言是一個連續變體,包含各種方言,而強勢標準語往往會威脅少數語言的生存空間。我們或許都忽略了高地德語外還有低地德語,英國有好幾種凱爾特語;我們以為地圖一個顏色就講一種語言,其實不然。

我們或許都很迷信標準語,學日語要學東京腔,學韓語要首爾腔,要學就要學人家的國語。
但你或許記得,所有國語/標準語運動都是淚痕斑斑。

有一說是,標準語的迷信濫觴於法國。路易十三時法國內外交迫,當朝宰輔Richelieu為了鞏固中央集權政府,認為國家需要控制社會文化各個領域,加強人民對國家的認同,因此創建法蘭西學院,開始標準化法語。法國大革命後,一開始是雙語制,亦即保留地方語言的權利。但在雅各賓黨人上台後政策丕變。他們認為教育要平等,必須要有統一的語言方能達成。而地方語言的興盛只會讓地方封建主義復辟,人民心中只有地方而沒有國家。

後來歐洲各國都漸漸制定出自己的標準語。如以高地德語為基礎的書面德語,以摩拉維亞方言為基礎的書面捷克語等等。

時序演進到十九世紀,鴉片戰爭,黑船來航,一連串打擊讓東方各國開始效法西方自強。上田萬年是日本明治時代的留學德國的國語學者。或許是有感於德國標準語運動的成效,回國後大力鼓吹國語運動,寫了一堆書:国語論”国語学叢話”国語学の十講”….等等。也發表若干演說,強調國語的神聖性。
後來日本漸漸以東京方言為基礎發展了日本標準語。

將國語兩個漢字賦予現代意涵的,是日本人,之後中國韓國以及越南跟進。
但這幾個地方都不是只有一種語言。事實上世界上根本沒有地方只有一種語言。連拉脫維亞這樣不大的國家,境內也有波羅的海語族的小語種:拉特加萊語。

但在華人世界,早期國語這兩個字多半用在非漢族王朝時,統治民族的語言。

金史本紀章宗:

(章宗)入以國語謝,世宗喜,且為之感動,謂宰臣 曰:「朕嘗命諸王習本朝語,惟原王語甚習,朕甚嘉之。」

元史 皇帝即位受朝儀

讀詔,先以國語宣讀,隨以漢語譯之。

皇朝通典 兵十

騎射國語,乃滿州之根本,旗人之要務。

在歷史文獻中,國語常常和漢語相對,上面國語指的分別是是女真語、蒙古語、滿語。

當時的"國語"不像台灣今天的國語是強勢語言,反而是弱勢語言,不敵漢語。

但推廣國語的第一人,可能是雍正皇帝。

雍正六年上諭

朕每引見大小臣工,凡陳奏履歷之時,惟有閩廣兩省之人,仍系之音,不可通曉....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讀訓諭,審斷詞訟,皆歷歷清楚,使小民共曉乎.....但語言自幼習成,驟難更改,故必徐加訓導,庶幾歷久可通.....

也因此之後在"有問題的地區"設正音書院。台灣當時隸屬福建省,自然也有正音書院,設在今日的台南。

余正燮(1775-1840)癸巳存稿 官話

雍正六年,奉旨以福建、廣東人多不諳官話,著地方官訓導,廷臣議以八年為限。舉人生員貢監童生不諳官話者不準送試。

但是正音書院收效甚微,真正的國語文運動要一直到晚清才真正萌芽開展。
國語運動和言文合一息息相關。而全中國最早自行研發的注音符號,竟是廈門人盧戇章的切音。那時漳泉一代傳教士推廣羅馬拼音來拚閩南語,翻譯聖經。盧戇章受到啟發,寫了本課本一目了然初階,教大家快速認字。
他這麼做是為了啟迪民智。
有點難懂的切音新字

他在<切音新字>序裡面說:

竊謂國之富強,基於格致。格致之興,基於男婦老幼接好學識理。其所以能好學識理者,基於切音新字,則字母與切法習完,凡字無師能自讀。

但話鋒一轉,卻又提到國語問題:

又當以一腔為主腦,十九省當中,除廣福台而外,其餘十六省,大概屬官話。而官話之最通行者,莫如南腔。若以南京話為通行之正字,為各省之正音,則十九省語言文字既從一律,文化皆相通,中國雖大,猶如一家...

當時他絕對沒想到,自己所提倡的國語政策,到最後會讓閩南語,這個在中國近代開言文一致第一槍的語言,面臨滅絕的危機。

林輅存,號稱是中國史上第一個上書給皇帝建議拼音漢字的人,重點是,他在一定程度上還算是個台灣人。他1879年生於廈門,不久後隨父祖東渡臺灣,一家人定居淡水,甲午戰敗後再遷回福建。他雖然不過是福建的一個秀才,但因為維新期間剛好在北京工作,因此上書德宗倡言推廣北京話,變法失敗後逃到東京。
  
他在上都察院書裡說 


倘以盧贛章所創閩音字學新書,正以京師官音,頒行海內,則皇靈所及之地,無論蒙古、西藏、青海、伊犁,以及南洋數十島,凡華民散居處所,不數年同書可同文,言可同音,而且婦孺皆能知書。

當然,不會只有廈門人盧贛章在乎這件事,但他是最早,所以許多人認為他是濫觴。

1900年,王照出版官話合聲字母,獲得許多京官支持,如翰林院編修嚴修,京師大學堂總教席吳汝綸等人。又有勞乃宣的簡字全譜。

但最早大家還只是偏重言文一致,希望學子能夠快速上手,讓大家都能快速獲得閱讀能力。

一直到吳汝綸,才漸漸把重點從言文一致移向國語統一。

當時全中國知識分子都有一股救國的情緒,國語運動有很大一部分承擔這項任務。
1902年,吳汝綸赴日本考察,對日本以東京方言為基礎的標準語運動大為感動,回國趕緊上書,建議以京城聲口統一天下。

據說那時他在日本見到伊澤修二。伊澤修二何許人也?

他是日本第一屆留美學生,弟弟曾任台灣總督,他自己也曾是台灣總督府民政局學務部長。更重要的是他極力推廣國語。

當時席間伊澤修二對吳汝綸說:

三十年前,我們對面(指一位薩摩人)不能通姓名,猶如貴國福建廣東人之見北京人也。然今日僕與阿多君說話已無一點差異。這不過是在薩摩地方設立師範學校,教師範生學習國語,歸而傳授,得此效果。

吳汝綸在東遊叢錄裡說:

今年春,僕曾遊薩摩,見學生之設立普通話研究會者,到處皆是。所謂普通話者,及東京語也!

伊澤修二在他的著作視話応用国語発音指南(1902)裡的序也曾說:
他日、モシ國語統一問題ガオコッテキテ、ソノ資料トモナルコトガアッタラバ、著者ノ望外ノ光榮ダトモウサネバナラヌトオモフ。

可以估計成書當時,日本境內語言還沒有像現在一樣統一普及標準語。

甲午戰敗後大家紛紛向東看,吳汝綸自然也是。後來清廷要立憲,在分年籌備事宜清單裡規定之後要在各級考試中加官話一科。1909年,清廷設立國語編審委員會。但沒多久後清廷就倒了。

改朝換代,人卻不會變太多,所以國民政府基本上繼承了晚清以來的國語運動。
民國元年,國府通過採用注音字母案
民國二年,召開讀音統一會,會員必須滿足下列四項資格之一:精通音韻、深通小學、通外國文字、熟悉諸多方言者。

是年議決國音推行方法,其中第五條為:
五、中學師範國文教員及小學教員,必以國音教授。
之後有許多音韻上的爭論,諸如京國之爭,但我想重點已經結束。那就是國語要建置,音要統一,而且教育機構規定要用這種語言執教。

可以看到,標準語的建制,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救亡圖存。因為中國沒有統一的語言,所以輸日本,而日本人也說,他們從歐洲學來的那套很管用,大家都講同樣的話,溝通很方便,教育也因此普及。這基本上和法國大革命以來的標準語構想沒有甚麼兩樣。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語言。


但是人家本來講自己的語言,突然要講你規定的,說是為了救國,不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
因此各國都有相應措施:
法國給講布列塔尼亞語的同學掛狗牌,英國給威爾斯人掛Welsh Not,日本給講琉球語的學生掛方言札;美國讓印地安學生吃肥皂,以洗去不潔的語言;北歐諸國把薩米人的小孩從父母旁奪走,直接安置在國語家庭。

雖然法國現在不給學生掛狗牌了,但法國憲法還是說:
“La langue de la République est le français”(
共和國的語言為法文。)
從根本上就不承認其他語言。
威爾斯小孩掛狗牌

時序演進至二十一世紀,政治版圖更迭,多元文化興起;大家漸漸意識到,一個國家不一定要用一種語言維繫,而規定國語也不必然打壓其他語言。

中華民國所繼承前清的國語政策之歷史條件已不復存在,亦即,中華民國做為政體本身,已無力承擔中國強不強的問題;而台灣作為歷史共同體,卻有必要維繫語言文化傳承,包含幾個弱勢漢語,以及李壬癸院士所稱的台灣瑰寶:福爾摩沙南島語。更不用說,中華民國行憲所及區域,有那麼多的人已經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即便政治光譜偏向統派,也必須注意,在中國大陸,近年來也有上海人說上海話、撐粵語等運動,極權國家尚且如此,民主台灣豈能自甘於此?

是時候檢討國語政策了,國語推廣有其歷史背景,但人要往前走,不可守舊因循,現在完全不用推廣國語,反而要擔心國語造成的危害。講句不中聽的,國家亡了可以再革命獨立,但語言死了通常不可復回。切勿耽誤拯救語言的時機。

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法蘭克福書展三>

離開烏克蘭攤位後我看到了拉脫維亞攤位。是時候練習一下拉脫維亞語了。這樣講好像自己很行一樣,事實上我的拉語也是很有限的。

拉脫維亞展館不小,但有點冷清,只有兩個人顧攤,裡面的男士似乎在研究帳目的樣子。
我像是樹懶一樣慢慢的接近他,然後故作深思狀看著架上的一本書,等他抬起頭來時:

"我可以買這本書嗎?"我用拉語問道,指著其中一本書。

"你講拉脫維亞語?"

"我在學習拉脫維亞語。"

"為什麼?"

"因為我對拉脫維亞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拉脫維亞嗎?"

"當然,非常喜歡!"

男士開心的笑了。


這是萬用對話。但要小心,因為國際展區相互距離很近,他可能等一下要出去尿尿時,不小心聽到我在另一個攤位講

".....我對捷克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捷克嗎?"

"當然,非常喜歡!"

從此成為拉脫維亞負心漢。

總之,我又問了他一次可不可以買架上的書。

"我們都是最後一天才賣耶,你明天會來嗎?"
"不會,我今天就回去了。"
"我幫你問一下。"
他去問了一個在前面顧攤的老婆婆,機哩瓜拉了幾句。

"一般來說我們只有最後一天才賣,因為今天還在展出。可是既然你對拉脫維亞文學有興趣,那你應該要擁有這本書。而且你的眼光很好,這是一本文學性很高的作品。"

於是我就以頗便宜的價格買了這本書。 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書是在講甚麼的,剛剛根本是亂指。

他後來又跟我聊了一會,當然不可能是用拉語,而是用德語。
我才知道,原來德國有許多學生因為德國醫學系考不上,跑去拉脫維亞念醫學系,但因為都是拉語授課,所以他們都會講拉脫維亞語,也必須會講拉脫維亞語。

"德國人講拉語不稀奇,亞洲人講就真的稀奇了。"他笑著說。

離開拉脫維亞攤位,我到處亂逛,逛到了邊角的奈及利亞攤位。裡面坐著兩個黑人,其中一位黑人老兄很熱情,一看到我上前就和我打招呼。

我的目光先停留在幾本字典上。

"這是?"我指著其中一本書問到。
"Fulfulde語字典。"



Fulfulde語,又稱富拉語,是西非的通用語,從茅利塔尼亞、塞內加爾、幾內亞,向東一直到蘇丹、向南至喀麥隆都有它的蹤跡。

"那這些課本呢?學Fulfulde語的嗎?"

"不是,那是優魯巴文課本。這邊是優魯巴文辭典。"


優魯巴語(Yoruba),屬於尼日剛果語,共有三個聲調。
除了聲調以外,優魯巴語的數字表達方式要一直加加減減,讓人想到法語。

可是優魯巴人對心算的執著度遠勝法國人,一進到二位數就開始加加減減。
11是10加一,這不難理解,但

16=20減4=ẹẹ́rìndílógún
17=20減3=eétàdílógún

加減法學完學乘法:

40是20的兩倍:ogójì
60是20的三倍:ọgọ́ta
70是20的四倍減十:àádọ́rin
80是20的四倍:ọgọ́rin
90是20的五倍減十:àádọ́rùn

下次有人說法國人數學很好,因為他們連講數字都要計算,您可以說,別談法語了,聽過Yoruba的數字嗎?

"所以你會講Fulfulde和優魯巴語嗎?"
"哈哈,我不會。"
"...........那你會甚麼?"
"我會講豪薩語、伊波語還有我們家鄉的XX語,當然還有英語。"

豪薩語(Hausa),屬於亞非語系西查德語族,是西非的交易語言。所有的查德語族都是聲調語,豪薩語自然也不例外。我是沒學過,但字母上面的撇撇感覺就是標記聲調。



豪薩語另一個特點是方向的表達方式。

以中文來說,如果學生在課堂上上課,老師在黑板前上課,我們會說:

老師在學生的前面,但同時老師也在黑板的前面。

但如果是用豪薩語講,就會變成:

老師在學生前面,而老師在黑板後面,亦即黑板在老師的前面。

換句話說,豪薩語的空間表示是一個箭頭一直往前走,用圖來表示就是:


左邊是豪薩語,右邊是中文表示空間的方法。

伊波語(Ibo),尼日剛果語,也是個有聲調的語言。 

總之最後,我以百分之百被他中飽私囊的價格,買了這幾本書。圖為這位仁兄和我的書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