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生活品質>

「你們不要看住院醫師的生活,那是一時的,主治醫師的生活才是最久的。」
我看到大過年的,一堆外科主治醫師沒值班也要來看病人,開一個家屬早不開晚不開,偏偏過年才要開的手術,只能說光看這種生活品質都飽了。
而且這種生活,是最久的。
今天去換藥,
病患:「你們醫師都不放假嗎?」
「醫師可以不用放假,病人不能沒有健康。」

2017年1月25日 星期三

<食道灼傷>

食道灼傷的病人,昨天才停NPO,開Try water,今早去看病人說剛吃了麵包。因為:「牛奶也是液體,昨晚先喝牛奶。既然牛奶也沒事,那就吃麵包好了。」
既然麵包也可以,我想等下吃粽子吧。
你自己都會當醫生開order了,何必來住院呢。

2017年1月5日 星期四

<華陀>

華陀也曾年輕過。
據華陀外傳記載,華大夫年輕時曾在建安太醫院當差,學習各種丸散膏藥的用法以及跌打損傷之治療。後人對華陀的記憶都半是為關羽刮骨療毒,以及因為要幫曹操開顱而獲罪的故事,但華陀年輕時在建安太醫院的歲月卻有助於我們對那時的醫學發展有更深的了解。
就如同醫院裡老師常講的,”我們年輕時也是這樣過來的。”老師的老師,老師的老師的老師,老師的老師….的老師,也就是華陀,也是這麼過來的。他也曾抱怨過制度不好,雜事過多,值班沒覺可睡。
剛進建安太醫院的華陀有一事一直不能明白,那就是為什麼蔡侯早已在百年前改良了紙張製造,但是許多醫療院所仍使用竹簡病歷。
一百年來無簡化進度遲緩,許多醫院仍然採用”簡紙並行”的政策,要求大夫在寫好方濟在紙張後,要去竹簡室取小刀,將醫囑刻在竹簡上。
“為甚麼要這樣?不是已經有紙張了嗎?”華大夫問他的老師。
“我們以前還要去水缸裡撈烏龜出來,刻成甲骨文呢!爾等已經算好的了。”一位不知活了幾歲的老大夫說。
東漢末年,朝廷失能,清談之士輩出,當時一群急傷科大夫上書朝廷,希望讓大夫入繇役法,卻遭到其他大夫大力反對,在大街小巷貼文斥責。
"醫業殊勝,非繇役法可及,醫者貴仁,豈容刮骨途中,酉時鑼響便擲刀去之乎!"
“入繇役法,則醫者學不成藝不精。子曰:學而時習之。當值者,習所學之事也。”
“苟入繇役,則月俸多者不過布兩匹。”
“入繇役如飲鴆止渴,伺南蠻、天竺等地大夫襲來,國之醫者滿街肆,賈長沙云:鵩鳥入室,主人將去。如今吾輩已無可能於洛陽購一磚瓦,彼時於交趾亦無棲身處。”
華大夫沒空理這些言語,畢竟當值日總是難以成眠,總在睡意朦朧時開方調劑。
但建安醫院傷科已經算好的了。據說,北海孔融所建之北融醫院,裡面的傷科更是全年無休,更無當值後過午時休的制度。
那晚才剛接完一位急傷科的病人,一位走在路上被牛車輾過的農夫,華大夫才喝了碗米湯,當值房外就已經敲子時了。
子時剛過,才躺在當值室的草堆上,一隻飛鴿飛進窗來啄華大夫的腳,腳上別著小紙,代表病廂房有事了。
打開一看:
"華大夫如握,東廂房甲室第五床家屬已自家取來靈芝,需自備方濟,夜三錢。"
起身,取筆,磨墨,將靈芝夜三錢數字寫在小紙上,別在飛鴿的腳,然後再起身,出房門,到竹簡室,取竹簡刻下靈芝夜三錢,用印,放回,再走回當值室,頹然的躺在草堆上。
才剛躺下又有一飛鴿。
"華大夫如握,方才東廂房甲室第五床家屬今日尚未服靈芝,請改自備方濟,夜三錢,加立服。"
又是一樣的事情重覆。
回來才躺下,又有飛鴿飛來啄腳。打開小紙一看。
“華大夫如握,西廂房戊室第三床骨傷科公孫大夫早上刮骨療毒之病人,晝班進水兩升二斗,子時前出一升三斗。”
起身拿起筆,回題
“悉。”
如此幾番折騰後,華大夫幾乎難以成眠,好不容易丑時剛過,華大夫才剛要睡去,又感到腳邊癢癢,定眼一瞧又是一隻帶著紙條的飛鴿,華大夫恨不得掐死牠。
“華大夫如握,北廂房丙室第五床為皮傷科夏侯大夫之病人,無事,唯已到丑時仍未睡去,搖鈴欲服定魂散助眠。”
“爾娘親的。”華大夫喃喃的說道,又是起身,題筆回覆,走到竹簡房,取刀刻醫囑。
雖然光小事就夜難成眠,但至少沒有那天接到的小紙讓華大夫涼了一身背脊。
“華大夫如握,西廂房丁六床,晝班無事,入夜班無事,子時一刻突無脈。速來。”

2016年9月5日 星期一

<博愛座>

比起討論年輕人坐不坐博愛座,我覺得捷運局更應貼出告示:
六十五歲以上老人,有博愛座請優先去坐博愛座,不要空著博愛座不坐,跑去霸占非博愛座。
看過一次坐非博愛座的老者,坐定後環顧四周,興致勃勃地監視有無年輕人以身試法。有的話,近則以長傘戳之,遠則敲地而呼之。
我就是被戳起來的其中一個。還好當時高中已畢業,戳起時未著制服,彼時臉書也未發明,社會一片祥和;否則名譽掃地,親族同羞,也僅在照片上傳的那電光石火間。

2016年7月6日 星期三

<太陽的後裔>

兩個波蘭妹子在電車上小聲講話。
本人順風耳,被我聽到了,她們在討論我是不是韓國人。
可惜我不是太陽的後裔,只是太陽餅的後裔。

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陽明交通大學合併案有感>

我支持陽明大學和東京大學、新加坡大學合併,成為名符其實的亞洲哈佛。校名可改成新東陽大學。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西藏還是圖博?>


一、一定要轉世

中共宣布強制達賴喇嘛轉世,並且要建立活佛查詢系統。
 
靈童轉世是藏傳佛教一個特殊的傳承形式,宗教方面是指活佛可以繼續修行,但世俗方面也指轉世後的靈童享有政教和財產的繼承權。也因此早年許多西藏貴族會想辦法,像是賄絡降乩的巫師,認證自己家裡的小孩是之前逝去的活佛。更不用說西藏各教派競爭激烈,會想要控制"剛轉世"的活佛,也就是靈童,所以降乩的巫師就扮演關鍵腳色。

由於活佛的影響力太大,包括清朝當時的政策是興黃安蒙(振興黃教格魯派,安撫蒙古。),

這種弊端讓清政府覺得很頭痛,父傳子都有很多麻煩了,更何況是起乩決定繼承人,那麼多活佛轉來轉去,讓人不太安心。

因此乾隆年間清政府決定就活佛加以管理,發明了"金瓶掣簽",找出靈童後要用抽籤的方式決定是否為真靈童,抽到空白籤就不算是真的,要重新找過。整個過程需要在清廷代表,也就是駐藏大臣在場下進行。因此就算巫師被賄絡,如願成為活佛還是只有一半的機率。


想得很好,可是天高皇帝遠,也不是每個達賴喇嘛都經過"金瓶掣簽"這道程序。


民國以後訂立了喇嘛任用辦法、喇嘛獎懲辦法,甚至喇嘛轉世辦法。總而言之就是,你們轉世來轉世去要經過國家認證。


被禁止轉世。清政府為了懲罰夏瑪巴(噶舉派另一個叫做噶瑪巴,兩個法王互為師徒,互相認證)引尼泊爾兵入西藏,規定夏瑪巴不許轉世。很有趣的是後來噶瑪巴請求現任達賴喇嘛解除夏瑪巴轉世禁令,夏瑪巴才又開始轉世。


只能說轉世本來就是濃濃的政治角力在裡面。但至少還在邏輯上說得通,不管你藏傳佛教自己怎麼轉,我們世俗政界有一套認證標準,不認可就不承認你的政教權力。


但這次是反過來,強迫達賴喇嘛"轉世",實在不懂如果如果達賴喇嘛拒絕轉世,究竟是要怎麼找靈童?當然拒絕轉世也是政治考量,因為靈童認證的問題很容易鬧雙胞,中共目前的做法就是等十四世圓寂,到時候隨便自己找出一個靈童認證,從此達賴喇嘛系統完全在中共掌握之下,終止轉世是對這項困境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二、談圖博與西藏


我在文章還是用華人圈慣用的西藏。但很多支持西藏獨立的人會傾向使用圖博這個字,認為西藏帶有中華王朝歧視的味道,而圖博這個字才是西藏作為國家本身的名稱。


首先我們先看看西藏的地圖。


藏族居住的地方可以分成三個區塊,非別是衛藏(དབུས་གཙང་) 、康(ཁམས་)和安多(ཨ་མདོ་)。而衛藏又分衛(དབུས་)和藏(གཙང་),衛指的是前藏,藏指的是後藏。


可以看得出,三個區塊加起來事實上是大於中共西藏自治區(圖一),中華民國的西藏地方,也大於清朝的西藏。


藏文的拼音唸讀是一門很麻煩的功課,學生學藏文前幾個月幾乎都在弄這個。以衛藏為例,衛藏在藏語的發音是Yü-Zang,但威利拉丁轉寫卻是dbus gtsang。


也就是在藏文裡,雖然你看到dbus,可是d在這個字不發音,而b要發y的音,而且s會讓前面的母音u變成ü。眼睛看到的是dbus gtsang,但發音要發yü-zang。

 



首先今天藏文講西藏是 བོད་(Bod),只有博而沒有圖。因此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的達瓦才仁先生並不贊同部分華人使用圖博這個稱呼,因為根本也不是西藏人的自稱。


但圖博音近早期吐蕃,這就出現一個問題,假設西藏自稱Bod,那"吐"是哪裡來的?探討"吐"字的來源有好幾種學說。


舊唐書和新唐書都有<吐蕃傳>,但是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唐朝末年大唐和吐蕃訂了一個和平約定,把約定刻在石頭碑上,是為<唐蕃會盟碑>。


依照<唐蕃會盟碑>第一句:


大唐文武孝德皇帝與大蕃聖神贊普,舅甥二主商議社稷如一,結立大和盟約,永無淪替,神人俱以證知,世世代代使其稱讚,是以盟文節目題之於碑也。


大蕃指的就是吐蕃,藏文銘刻為(བོད་ཆེན་པོ།),藏文形容詞擺名詞後面,因此 ཆེན་པོ
意思是大的,漢文譯作大蕃也很合理。

有人認為,唐人不喜歡稱大蕃為大,所以改大為口字旁的吐,稱作吐蕃。可是同時期的大食、突厥文獻卻都有類似圖博特的

文字:Tupot。
 不太可能大食人和突厥人對西藏的稱呼要譯自漢語。

有人認為和蕃都來自藏人自稱Bod,只是b是濁音,聽起來前面還有一個音,所以標了一個t(林冠群,唐代吐蕃史研究)


最後還有人覺得,吐蕃是唐朝譯自突厥語Tupot的音譯。那突厥語的Tu又從哪來?學者提出是從吐蕃發跡地dbus也就是衛藏的"衛"來古代藏語前加字也要發音,所以多出一個d,最後翻成吐蕃,dbus有時也可以寫成dbut所以突厥人翻成Tupot。(佐藤長,1978)


結論:沒有人確定圖博、圖博特、吐蕃怎麼來。


那西藏,這個和博、圖博特、吐蕃差這麼多字又是怎麼來的?


我們第一段講過西藏分成衛藏、康和安多三區。

明朝稱西藏為烏思藏,也就是衛藏。清朝一開始有用土伯特之類的字。

衛藏在滿語被譯作Wargi Dzang。可能是因為官話"衛"或"烏思"、和滿語的西邊"wargi"音類似,西藏又剛好在當時大清版圖西邊,所以本來清朝奏摺公文裡還用烏思藏、土伯特,後來康熙四十幾年以後開始用西藏,有論者以為,是從滿語wargi藏再翻回漢語的。


就這樣翻過來翻過去,翻過來翻過去,又翻過來翻過去,跑出圖博和西藏兩種講法。


但也可能西藏和圖博都來自dbus,衛藏,如果是這個情況,那也不太需要管用哪一個才正確。


當然,如果您是持圖博語源自Bod,而不是dbus,那情況就會不一樣了。畢竟Bod指稱整個藏文明,包括衛藏、安多和康,而dbus僅表示衛藏。


這也是流亡政府和中共當局最談不攏的地方,流亡政府希望西藏自治擴大到整個藏族居住地區,也就是包括康和安多地區,但中共以清代就的西藏建置就不是大西藏為理由拒絕。


近代漢藏關係史推薦閱讀Goldstein的A Histroy of Modern Tibet三大冊,鉅細靡遺的解說當時西藏政府和中共交涉、西藏內部矛盾、國際折衝等等一切瞭解近代西藏不可不知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