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5日 星期四

<捷克報紙Lidovky報導馬習會>

Čínský prezident Si Ťin-pching se v sobotu setká v Singapuru se svým protějškem Ma Jing-ťiouem z Tchaj-wanu. Vůbec první schůzku vůdců obou zemí od roku 1949, kdy Čínu a Tchaj-wan politicky rozdělila čínská občanská válka, ve středu potvrdila čínská vláda.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將在本週六和台灣總統馬英九在新加坡會面。這將是自1949年,國共內戰中台分治以來雙方第一次會面。而中國政府已在周三證實這項消息。

Podle agentury AP může být summit poslední šancí Číny dále posílit hospodářské a politické vztahy s Tchaj-wanem před tchajwanskými prezidentskými a parlamentními volbami plánovanými na leden. Vztahy Pekingu a Tchaj-peje se zlepšily právě za vlády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který je stoupencem bližší spolupráce obou zemí. Maova Národní strana (Kuomintang) ale v předvolebních průzkumech zaostává.
根據共同社指出,這將會是中國在台灣一月大選前最後一次機會,對台灣加強經濟以及政治的關係。北京與台北的關係在馬英九總統任期內改善,馬英九支持兩國更緊密的合作,但馬英九的國民黨在大選民調中落後。

Prezidenti Číny a Tchaj-wanu se nesetkali od roku 1949, kdy Čankajškův Kuomintang prohrál s Mao Ce-tungovými komunisty občanskou válku v Číně a jeho přívrženci si vytvořili novou základnu na ostrově Tchaj-wan 160 kilometrů od pevninské Číny.
1949年,也就是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輸掉以後,中國和台灣領導人便不曾再會面。
蔣介石及其跟隨者在距離中國大陸160公里外的台灣島建立根據地。

Od té doby měly Tchaj-wan a Čína své vlády. Na Tchaj-wanu se vytvořila demokratická společnost, zatímco v Číně pokračuje vláda jedné strany. Peking však pokládá Tchaj-wan za jednu z čínských provincií a hrozí Tchaj-peji vojenským zásahem, pokud by ostrov vyhlásil nezávislost.
自此以後,台灣和中國就各自有自己的政府。台灣建立了民主社會,而同時中國持續一黨專制。但中國認為台灣是中國一省,並威脅台北,若是台灣島宣布獨立,就會以武力回應。

Obezřetné sbližování
與狼共舞(直譯為:謹慎的親近)

Po letech nepřátelství se Čína a Tchaj-wan začaly sbližovat v roce 2008 po nástupu tchajwanského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k moci. Od té doby bylo podepsáno 23 dohod, které se týkají obchodu, investic, turistického ruchu či dopravy mezi oběma územími.
經過多年的敵意,中國和台灣的關係於2008年,也就是馬英九總統執政後越來越緊密(原文為中國與台灣開始靠近)。從那時開始,雙方簽署了23件協議,內容觸及兩國間的貿易、投資、觀光以及交通。

Plánovanou sobotní schůzku v úterý ohlásil mluvčí tchajwanského prezidenta. Podle něj mají být na pořadu jednání vzájemné vztahy a posílení mírového soužití při „zachování současného stavu“. Nepočítá se s podpisem žádné dohody, ani s vydáním společného prohlášení.Čang Č’-ťün, šéf čínského úřadu pro záležitosti Tchaj-wanu, ve středu uvedl, že oba vůdci si vymění názory na mírový rozvoj vzájemných vztahů. Si a Ma se setkají jako „vůdci dvou stran“ a v dokumentech se nebudou používat slova „prezident“ a „země“, prohlásil čínský mluvčí Čang. Podle něj jde o „pragmatickou dohodu v souladu s principem jedné Číny za situace, kdy politické spory ještě nejsou vyřešeny“.
台灣總統府發言人於周二宣布周六的馬習會。根據台灣發言人,會談內容將會包含相互關係討論以及在維持現狀(zachování současného stavu)的前提下,加強和平共存。
不會簽署任何協議,也不會有任何聲明。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於周三表示,雙方政府將會就相互關係之和平發展交換意見。習近平和馬英九將會以兩個政黨的領導人會面,而在文件中將不會使用"總統"或是"國家"等字眼。張志軍表示,這是當政治紛爭還未解決前,在不違反一個中國原則下的務實做法。

Největší tchajwanské opoziční uskupení Demokratická pokroková strana (DPP), tradičně prosazující nezávislost Tchaj-wanu na Číně, obvinilo prezidenta Ma Jing-ťioua, že summit plánoval v tajnosti a že jeho prostřednictvím chce ovlivnit volby. Poté, co Ma Jing-ťiou odsloužil dvě volební období povolená ústavou, je favoritem voleb kandidátka DPP Cchaj Jing-wen.
傳統上提倡台灣獨立於中國之外的台灣最大在野黨民主進步黨,指控馬英九,認為馬習會是黑箱決定,而會談目的是想要影響選舉。馬英九做完憲法所允許的兩任任期後,最有希望的下屆總統為民進黨的蔡英文。


Opoziční aktivisté protestují v ulicích proti plánované schůzce prezidenta Tchaj-wanu s generálním tajemníkem Komunistické strany Číny a prezidentem Čínské lidové republiky Si Ťin-pchingem.

Obchod vs. riziko
要錢還是要命?(原文為:貿易vs.危險)

Posilování obchodní spolupráce s Čínou by mohlo podle expertů Kuomintangu voliče ovlivnit, summit ale současně pro Kuomintang představuje riziko, poněvadž by se mohlo zdát, že se tato strana přátelí s Pekingem až příliš. To může naopak zhoršit její šance u voličů obávajících se vlády Pekingu.
根據國民黨專家,和中國加強貿易合作會影響選舉人的投票意向,但會談目前對國民黨卻不見得有利,因為會讓人感覺這個政黨和北京太親近了。這反而會讓懼怕北京政府的選舉人卻步。

Kritika přílišného sbližování stávající tchajwanské vlády s Čínou pomohla opoziční DPP před rokem k jasnému vítězství v místních volbách a zvýšila pravděpodobnost její výhry nejen v prezidentských, ale i v parlamentních volbách chystaných na 16. ledna.
台灣政府和中國過份親近使得民進黨於一年前贏得地方選舉,也提高明年一月十六日的總統大選以及國會選舉勝算。

Singapur byl pro summit zvolen jako neutrální hostitelská země vzhledem k tomu, že má dobré vztahy s Tchaj-wanem i s Čínou a etničtí Číňané tvoří většinu jeho obyvatel. Singapur hostil rozhovory Číny a Tchaj-wanu již v minulosti.
新加坡與台灣以及中國均有良好關係,並且民族上以華人構成主要居民,此次扮演中立東道主的腳色。新加坡在過去也主辦過台灣與中國間的協商會談。

Zdroj: http://www.lidovky.cz/cinsky-prezident-se-setka-s-tchaj-wanskym-protejskem-poprve-od-roku-1949-1mx-/zpravy-svet.aspx?c=A151104_132756_ln_zahranici_msl

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誰的國語?>

學慣標準語的人,往往會忘記語言是一個連續變體,包含各種方言,而強勢標準語往往會威脅少數語言的生存空間。我們或許都忽略了高地德語外還有低地德語,英國有好幾種凱爾特語;我們以為地圖一個顏色就講一種語言,其實不然。

我們或許都很迷信標準語,學日語要學東京腔,學韓語要首爾腔,要學就要學人家的國語。
但你或許記得,所有國語/標準語運動都是淚痕斑斑。

有一說是,標準語的迷信濫觴於法國。路易十三時法國內外交迫,當朝宰輔Richelieu為了鞏固中央集權政府,認為國家需要控制社會文化各個領域,加強人民對國家的認同,因此創建法蘭西學院,開始標準化法語。法國大革命後,一開始是雙語制,亦即保留地方語言的權利。但在雅各賓黨人上台後政策丕變。他們認為教育要平等,必須要有統一的語言方能達成。而地方語言的興盛只會讓地方封建主義復辟,人民心中只有地方而沒有國家。

後來歐洲各國都漸漸制定出自己的標準語。如以高地德語為基礎的書面德語,以摩拉維亞方言為基礎的書面捷克語等等。

時序演進到十九世紀,鴉片戰爭,黑船來航,一連串打擊讓東方各國開始效法西方自強。上田萬年是日本明治時代的留學德國的國語學者。或許是有感於德國標準語運動的成效,回國後大力鼓吹國語運動,寫了一堆書:国語論”国語学叢話”国語学の十講”….等等。也發表若干演說,強調國語的神聖性。
後來日本漸漸以東京方言為基礎發展了日本標準語。

將國語兩個漢字賦予現代意涵的,是日本人,之後中國韓國以及越南跟進。
但這幾個地方都不是只有一種語言。事實上世界上根本沒有地方只有一種語言。連拉脫維亞這樣不大的國家,境內也有波羅的海語族的小語種:拉特加萊語。

但在華人世界,早期國語這兩個字多半用在非漢族王朝時,統治民族的語言。

金史本紀章宗:

(章宗)入以國語謝,世宗喜,且為之感動,謂宰臣 曰:「朕嘗命諸王習本朝語,惟原王語甚習,朕甚嘉之。」

元史 皇帝即位受朝儀

讀詔,先以國語宣讀,隨以漢語譯之。

皇朝通典 兵十

騎射國語,乃滿州之根本,旗人之要務。

在歷史文獻中,國語常常和漢語相對,上面國語指的分別是是女真語、蒙古語、滿語。

當時的"國語"不像台灣今天的國語是強勢語言,反而是弱勢語言,不敵漢語。

但推廣國語的第一人,可能是雍正皇帝。

雍正六年上諭

朕每引見大小臣工,凡陳奏履歷之時,惟有閩廣兩省之人,仍系之音,不可通曉....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讀訓諭,審斷詞訟,皆歷歷清楚,使小民共曉乎.....但語言自幼習成,驟難更改,故必徐加訓導,庶幾歷久可通.....

也因此之後在"有問題的地區"設正音書院。台灣當時隸屬福建省,自然也有正音書院,設在今日的台南。

余正燮(1775-1840)癸巳存稿 官話

雍正六年,奉旨以福建、廣東人多不諳官話,著地方官訓導,廷臣議以八年為限。舉人生員貢監童生不諳官話者不準送試。

但是正音書院收效甚微,真正的國語文運動要一直到晚清才真正萌芽開展。
國語運動和言文合一息息相關。而全中國最早自行研發的注音符號,竟是廈門人盧戇章的切音。那時漳泉一代傳教士推廣羅馬拼音來拚閩南語,翻譯聖經。盧戇章受到啟發,寫了本課本一目了然初階,教大家快速認字。
他這麼做是為了啟迪民智。
有點難懂的切音新字

他在<切音新字>序裡面說:

竊謂國之富強,基於格致。格致之興,基於男婦老幼接好學識理。其所以能好學識理者,基於切音新字,則字母與切法習完,凡字無師能自讀。

但話鋒一轉,卻又提到國語問題:

又當以一腔為主腦,十九省當中,除廣福台而外,其餘十六省,大概屬官話。而官話之最通行者,莫如南腔。若以南京話為通行之正字,為各省之正音,則十九省語言文字既從一律,文化皆相通,中國雖大,猶如一家...

當時他絕對沒想到,自己所提倡的國語政策,到最後會讓閩南語,這個在中國近代開言文一致第一槍的語言,面臨滅絕的危機。

林輅存,號稱是中國史上第一個上書給皇帝建議拼音漢字的人,重點是,他在一定程度上還算是個台灣人。他1879年生於廈門,不久後隨父祖東渡臺灣,一家人定居淡水,甲午戰敗後再遷回福建。他雖然不過是福建的一個秀才,但因為維新期間剛好在北京工作,因此上書德宗倡言推廣北京話,變法失敗後逃到東京。
  
他在上都察院書裡說 


倘以盧贛章所創閩音字學新書,正以京師官音,頒行海內,則皇靈所及之地,無論蒙古、西藏、青海、伊犁,以及南洋數十島,凡華民散居處所,不數年同書可同文,言可同音,而且婦孺皆能知書。

當然,不會只有廈門人盧贛章在乎這件事,但他是最早,所以許多人認為他是濫觴。

1900年,王照出版官話合聲字母,獲得許多京官支持,如翰林院編修嚴修,京師大學堂總教席吳汝綸等人。又有勞乃宣的簡字全譜。

但最早大家還只是偏重言文一致,希望學子能夠快速上手,讓大家都能快速獲得閱讀能力。

一直到吳汝綸,才漸漸把重點從言文一致移向國語統一。

當時全中國知識分子都有一股救國的情緒,國語運動有很大一部分承擔這項任務。
1902年,吳汝綸赴日本考察,對日本以東京方言為基礎的標準語運動大為感動,回國趕緊上書,建議以京城聲口統一天下。

據說那時他在日本見到伊澤修二。伊澤修二何許人也?

他是日本第一屆留美學生,弟弟曾任台灣總督,他自己也曾是台灣總督府民政局學務部長。更重要的是他極力推廣國語。

當時席間伊澤修二對吳汝綸說:

三十年前,我們對面(指一位薩摩人)不能通姓名,猶如貴國福建廣東人之見北京人也。然今日僕與阿多君說話已無一點差異。這不過是在薩摩地方設立師範學校,教師範生學習國語,歸而傳授,得此效果。

吳汝綸在東遊叢錄裡說:

今年春,僕曾遊薩摩,見學生之設立普通話研究會者,到處皆是。所謂普通話者,及東京語也!

伊澤修二在他的著作視話応用国語発音指南(1902)裡的序也曾說:
他日、モシ國語統一問題ガオコッテキテ、ソノ資料トモナルコトガアッタラバ、著者ノ望外ノ光榮ダトモウサネバナラヌトオモフ。

可以估計成書當時,日本境內語言還沒有像現在一樣統一普及標準語。

甲午戰敗後大家紛紛向東看,吳汝綸自然也是。後來清廷要立憲,在分年籌備事宜清單裡規定之後要在各級考試中加官話一科。1909年,清廷設立國語編審委員會。但沒多久後清廷就倒了。

改朝換代,人卻不會變太多,所以國民政府基本上繼承了晚清以來的國語運動。
民國元年,國府通過採用注音字母案
民國二年,召開讀音統一會,會員必須滿足下列四項資格之一:精通音韻、深通小學、通外國文字、熟悉諸多方言者。

是年議決國音推行方法,其中第五條為:
五、中學師範國文教員及小學教員,必以國音教授。
之後有許多音韻上的爭論,諸如京國之爭,但我想重點已經結束。那就是國語要建置,音要統一,而且教育機構規定要用這種語言執教。

可以看到,標準語的建制,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救亡圖存。因為中國沒有統一的語言,所以輸日本,而日本人也說,他們從歐洲學來的那套很管用,大家都講同樣的話,溝通很方便,教育也因此普及。這基本上和法國大革命以來的標準語構想沒有甚麼兩樣。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語言。


但是人家本來講自己的語言,突然要講你規定的,說是為了救國,不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
因此各國都有相應措施:
法國給講布列塔尼亞語的同學掛狗牌,英國給威爾斯人掛Welsh Not,日本給講琉球語的學生掛方言札;美國讓印地安學生吃肥皂,以洗去不潔的語言;北歐諸國把薩米人的小孩從父母旁奪走,直接安置在國語家庭。

雖然法國現在不給學生掛狗牌了,但法國憲法還是說:
“La langue de la République est le français”(
共和國的語言為法文。)
從根本上就不承認其他語言。
威爾斯小孩掛狗牌

時序演進至二十一世紀,政治版圖更迭,多元文化興起;大家漸漸意識到,一個國家不一定要用一種語言維繫,而規定國語也不必然打壓其他語言。

中華民國所繼承前清的國語政策之歷史條件已不復存在,亦即,中華民國做為政體本身,已無力承擔中國強不強的問題;而台灣作為歷史共同體,卻有必要維繫語言文化傳承,包含幾個弱勢漢語,以及李壬癸院士所稱的台灣瑰寶:福爾摩沙南島語。更不用說,中華民國行憲所及區域,有那麼多的人已經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即便政治光譜偏向統派,也必須注意,在中國大陸,近年來也有上海人說上海話、撐粵語等運動,極權國家尚且如此,民主台灣豈能自甘於此?

是時候檢討國語政策了,國語推廣有其歷史背景,但人要往前走,不可守舊因循,現在完全不用推廣國語,反而要擔心國語造成的危害。講句不中聽的,國家亡了可以再革命獨立,但語言死了通常不可復回。切勿耽誤拯救語言的時機。

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法蘭克福書展三>

離開烏克蘭攤位後我看到了拉脫維亞攤位。是時候練習一下拉脫維亞語了。這樣講好像自己很行一樣,事實上我的拉語也是很有限的。

拉脫維亞展館不小,但有點冷清,只有兩個人顧攤,裡面的男士似乎在研究帳目的樣子。
我像是樹懶一樣慢慢的接近他,然後故作深思狀看著架上的一本書,等他抬起頭來時:

"我可以買這本書嗎?"我用拉語問道,指著其中一本書。

"你講拉脫維亞語?"

"我在學習拉脫維亞語。"

"為什麼?"

"因為我對拉脫維亞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拉脫維亞嗎?"

"當然,非常喜歡!"

男士開心的笑了。


這是萬用對話。但要小心,因為國際展區相互距離很近,他可能等一下要出去尿尿時,不小心聽到我在另一個攤位講

".....我對捷克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捷克嗎?"

"當然,非常喜歡!"

從此成為拉脫維亞負心漢。

總之,我又問了他一次可不可以買架上的書。

"我們都是最後一天才賣耶,你明天會來嗎?"
"不會,我今天就回去了。"
"我幫你問一下。"
他去問了一個在前面顧攤的老婆婆,機哩瓜拉了幾句。

"一般來說我們只有最後一天才賣,因為今天還在展出。可是既然你對拉脫維亞文學有興趣,那你應該要擁有這本書。而且你的眼光很好,這是一本文學性很高的作品。"

於是我就以頗便宜的價格買了這本書。 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書是在講甚麼的,剛剛根本是亂指。

他後來又跟我聊了一會,當然不可能是用拉語,而是用德語。
我才知道,原來德國有許多學生因為德國醫學系考不上,跑去拉脫維亞念醫學系,但因為都是拉語授課,所以他們都會講拉脫維亞語,也必須會講拉脫維亞語。

"德國人講拉語不稀奇,亞洲人講就真的稀奇了。"他笑著說。

離開拉脫維亞攤位,我到處亂逛,逛到了邊角的奈及利亞攤位。裡面坐著兩個黑人,其中一位黑人老兄很熱情,一看到我上前就和我打招呼。

我的目光先停留在幾本字典上。

"這是?"我指著其中一本書問到。
"Fulfulde語字典。"



Fulfulde語,又稱富拉語,是西非的通用語,從茅利塔尼亞、塞內加爾、幾內亞,向東一直到蘇丹、向南至喀麥隆都有它的蹤跡。

"那這些課本呢?學Fulfulde語的嗎?"

"不是,那是優魯巴文課本。這邊是優魯巴文辭典。"


優魯巴語(Yoruba),屬於尼日剛果語,共有三個聲調。
除了聲調以外,優魯巴語的數字表達方式要一直加加減減,讓人想到法語。

可是優魯巴人對心算的執著度遠勝法國人,一進到二位數就開始加加減減。
11是10加一,這不難理解,但

16=20減4=ẹẹ́rìndílógún
17=20減3=eétàdílógún

加減法學完學乘法:

40是20的兩倍:ogójì
60是20的三倍:ọgọ́ta
70是20的四倍減十:àádọ́rin
80是20的四倍:ọgọ́rin
90是20的五倍減十:àádọ́rùn

下次有人說法國人數學很好,因為他們連講數字都要計算,您可以說,別談法語了,聽過Yoruba的數字嗎?

"所以你會講Fulfulde和優魯巴語嗎?"
"哈哈,我不會。"
"...........那你會甚麼?"
"我會講豪薩語、伊波語還有我們家鄉的XX語,當然還有英語。"

豪薩語(Hausa),屬於亞非語系西查德語族,是西非的交易語言。所有的查德語族都是聲調語,豪薩語自然也不例外。我是沒學過,但字母上面的撇撇感覺就是標記聲調。



豪薩語另一個特點是方向的表達方式。

以中文來說,如果學生在課堂上上課,老師在黑板前上課,我們會說:

老師在學生的前面,但同時老師也在黑板的前面。

但如果是用豪薩語講,就會變成:

老師在學生前面,而老師在黑板後面,亦即黑板在老師的前面。

換句話說,豪薩語的空間表示是一個箭頭一直往前走,用圖來表示就是:


左邊是豪薩語,右邊是中文表示空間的方法。

伊波語(Ibo),尼日剛果語,也是個有聲調的語言。 

總之最後,我以百分之百被他中飽私囊的價格,買了這幾本書。圖為這位仁兄和我的書合照。













<世界三大困難語言>

政大校長一席話激怒了許多人,我的好朋友,也是多國語言咖啡創辦人Thierry寫了一篇語言習得的文章,登在天下雜誌網路上。

但是這篇文章被戰翻了,當然還是圍繞在語言是否有客觀難易的問題上。

我後來在內部社團寫了一篇文章,除了試圖釐清Thierry原意以外,也談了網路上常見的"都市傳說":

A語言和B語言是全世界最難的語言。

這句話常常伴隨不同的A和B出現,常客有中文、俄語、德語、阿拉伯語、匈牙利語、芬蘭語等等。

有網友在Thierry的文章下反駁,認為中文、俄文和阿拉伯文並稱世界三大困難語言,怎麼能說俄文比英文簡單呢?人家是世界三大難耶,就像世界三大男高音一樣,很威的。

為此我簡短寫了一篇回應,試圖探討這三個語文,究竟有沒有可能成為世界上最難的三個語言。
 
"那我們又可不可以說俄語很難,和中文、阿拉伯語並稱世界三大最難語言呢?

假設我們說的中文是國語,也就是官話的話,小弟孤陋寡聞,但也知道台語詞彙基本上要連讀變音,只有每個詞的最後一個字保持本調。諸位不妨念念李登輝的李, 李登輝的登,李登輝的輝。李這個字放在李登輝李和拿出來單獨講的調性是不同的。國語基本上變音複雜度遠小於台語,出國比賽前,國內資格賽就輸了。

假設中文包含台語,那可能要先在漢藏語系裡面自己比一比。藏語有過去式,有動詞變化,而且藏語還是作格語言,台語基本上也沒有,還沒參加奧運,亞洲盃也輸了。
那俄文是不是也很難,足以並稱世界三大難語言呢?俄文基本上格位算作六格,捷克語就已經七格了。更不用說波蘭語和捷克語第一格陽性動物形容詞和名詞的複數 會有音變。不講格位講動詞,俄文可能就輸保加利亞語一大截,保加利亞語aspect、tense、mood、voice一堆又攪和再一起,有些反而可以對 應羅曼語。坦白說,去年自修時,我也是抱持著保加利亞語沒有格位,應該很簡單的心情,殊不知,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旋即放棄。

我們心目中號稱世界三大難語言的俄語,可能在現實裡,某個程度連斯拉夫的家門都出不了。

提醒各位海水要退潮了,還沒穿好褲子的朋友快穿起來。

我的意思是:

談論哪個語言最難是一個假議題。

因為世界上六千種語言,不是每個都被記錄下來,在這件事情完成之前,您又怎麼能保證某個語言是最難的語言呢?更不用說之前提的方法學問題,客觀上很難把語言排成一排比,然後從一到十給分數。

當然爭議是俄語有沒有比英語難。不談語言,先談運動。運動我是外行,這只是舉例而已:
像舉啞鈴,在陸地上舉啞鈴很重,弄不好關節會受傷,但在水中舉啞鈴因為有浮力,所以關節受力較小,可是也可以達到類似的運動目的。

假設我們的目的是健康,管他陸地舉水裡舉,重點是要有效果又能夠持續,而且最好不要有運動傷害。因此可能對某些人來說,水中啞鈴就不錯。

語言學習也是一樣,俄語因為不可預測性太強,直接硬學,如果不是有其他斯拉夫語基礎,或是學過格位語言,可能一開始就有很多挫折,長久下來負向情緒很多,自然不想再碰。

但社長想說的是,如果在水中一面和俄國辣妹聊天一面學俄語,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用習得的方式,一定程度就是繞過俄語的文法複雜度,彷彿把啞鈴拿到水中舉,反正俄語可推演性不高,那乾脆先聽一個學一個,說不定這樣也能累積俄語實力。

而用這種方式,可能每個語言難易度的感受都差不多,就像扔給你一個鬧鐘,問你這和勞力士表哪個複雜,表面上看都是鐘表,沒拆開又怎麼知道裡面構造複不複雜?

換句話說,正因為俄語就傳統文法視角比英文難,所以要繞道學習,又稱習得。從另一個觀點也可以說,從習得的角度,把語言當作整體而不拆解,很有可能對人類神經系統來說,沒有難易的問題。"

我不是語言習得專家,但就神經科學觀點,傳統的學習方式的確有許多力有未逮之處,也和人類學習母語的方式迥異。假以時日,若神經語言學有更突破的進展,我們更了解人類是如何輸入語言,進而輸出語言,或許就能釐清,究竟怎樣的外語學習方式最有效,也最省力。

2015年10月25日 星期日

<語言難易程度>


政大校長為了讓學生學習更加精實,決定刪減一些課程。而外語學院,這個多年來不事生impact factor的敗家機構自然要被開刀。事實上不只台灣,之前小弟就聽說德國某大學城羅曼語學系要減少正規西班牙語課程,因為已經沒錢請老師了。看著自然科學實驗室一棟一棟的蓋,實驗室經費動輒百萬歐元,人文學科卻全部擠在一棟樓裡,人類進入網際網路時代,文科卻進入史上空前的寒冰期。

我們以為,以文科為主的政大會成為台灣的中流砥柱,努力在這場洪流中堅持下來。但政大校長顯然不這麼想,甚至主動揮刀自宮。

他的立論是以下這句足以記錄在<語言學科衰亡史>而流芳百世的名言:

"我學英文,most English I know I learned by myself,可是你不能夠說斯拉夫語就一定比英文難嘛,我不覺得。"

這一定要看完整影片,才能感受校長現場說most English I know I learned by myself的磅礡氣勢。




首先,校長說他會英文,所以不認為斯拉夫語一定比英文難。這是一個饒富禪意,並且發人深省的句子,要了解這句話有點難,需要哲學系來解析。

但語言真的有難易之分嗎?美國政府根據所需上課時數,把語言分為好幾個等級,Category 1,Category2,Category3等等,Category 3最難,包含阿拉伯語、日語、中文、廣東話等等。

Category2比Category 3簡單一級,有俄語,冰島話等等。

Most Icelandic I know I learned by myself,而我真的不覺得在任何意義上,可以說冰島語比日語或中文簡單。

之前有人用data base調查,想找出世界上最奇怪的語言。語言學家將語言的各種特徵,像是格位有幾個,有沒有完成式,有沒有聲調等等,將世界六千種語言其中一千多種分門別類。
根據該篇文章,許多大家傳統上覺得很特別的語言並沒有真的那麼怪,像是巴斯克語。反而像是英語還滿怪的。

但這有一些方法學的問題。首先,這是語言之間互比。不要忘了,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語言佔人類生活的絕對少數。事實上全世界語序SOV的語言比SVO多,可是我們的直覺通常是SVO語言比較多。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用文章提到的線上資料庫來加以分析。

要用線上資料庫來分析,一定要先看看他的分類適不適用。很不幸的,這個資料庫並不適合拿來探討語言難易,因為和語言學習的經驗有一段差距。

例如格位

格位數目,和住院醫師工時一樣,是一個可以被操縱的議題。很多人以為匈牙利語和芬蘭語格位很多,但殊不知依據本網站,日語的格位也多達8-9個。大家學日語真的有格位很多的感覺嗎?這樣我們可以說日語的格位較多,比德語難嗎?

印歐語的文法都是依照拉丁語去排的,因此很多都會有格位表。即便芬烏語系,事實上是用後綴(助詞)當標記,傳統上還是把它們算做一個一個格位。

亞洲也有這個情況,藏語是依照梵語為藍本編文法的,梵語有格,因此藏語的助詞也被視為格的一種。

當然,格位和助詞所代表的意義是差不多的,格位的變化也可能是助詞衍生而來,但作為語言學習者,對這兩種系統的感受絕對不會一樣。因為格位變化的不可預測性,通常遠大於助詞系統。

我們再來比較俄語和中文的時態:

過去式
Past tense
Russian:Present, no remoteness distinctions
Mandarin: No past tense

俄文有過去式,但中文沒有,我想這點大家都同意。

但在完成與非完成體,中俄兩文卻被視為同等:

Perfective/Imperfective Aspect
Russian:Grammatical marking
Mandarin :Grammatical marking

我想這邊俄文是指完成態與非完成態動詞,而中文是指"了"標記。
兩邊都有這樣的文法特徵,但就這個特徵而言,因為俄文的文法標記是用動詞加前綴,甚至詞幹本身變化,因此複雜度絕對大於中文。

所以就客觀上來說,語言的難易測定有他方法學的困難,聲調語言一個調可以對應幾個格?
我們真的很難給出一個數字,說芬蘭語一百分,閩南語九十分,英文七五分。

但是我們可以說就某個文法特徵,兩個語言互相比較之間的距離。

例如俄文有格位變化,英文沒有,中文也沒有,在格位這項指標上,俄文就比英文難,因為我們的母語和英文都沒有這個概念。

又例如俄文有重音,英文也有,乍看之下一樣難,但是俄文的重音會隨著格位、變位跳來跳去。因此在重音當中,俄文比英文要記的東西多。

這樣一個一個比下去,很有可能會得出:對中文母語者而言,俄文比英文難這樣的結論。

但坦白說要這樣說服校長真的有點窩囊。

語言學習靠的是環境暴露,已經沒有環境,還要大家待在家裡看電腦,這意思是自招政大語言教學辦學不力,甚至輸給網路課程嗎?

你乾脆建議同學白天上完課,晚上到自家的推廣中心,政大公企補習算了。



參考資料: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s Online. Leipzig: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2015年10月22日 星期四

<德國醫院食堂>

我每天在食堂吃飯都覺得再這樣健康下去,絕對可以活一百二十歲。
德國蔬菜(非沙拉)為了保持維生素不流失,基本上都不太煮熟,而且常常是一大碗沒有煮熟的紅蘿蔔,一大碗沒有煮熟的綠花菜,讓癌細胞光聞到味道就放棄轉移,自我毀滅。
肉類為了消毒,都高溫脫水煮到乾硬,確保微生物沒有任何生存的空間。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法蘭克福書展(二)


前面提到了,這是我第三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
我第一次參加是在2009年秋天在德國當交換學生的時候,旅行經驗不多,更不用說完全不了解法蘭克福書展的規模,只背了一個背包就去了。沒想到買的書太多,幾袋書近三十公斤,掛在身上一路扛回海德堡,也因此患上背疾。

還記得當時買了一本敘利亞印刷廠印製的全彩可蘭經。之所以全彩,是因為可蘭經在誦讀時有一定的講究,會以不同顏色標記字母提示輕重緩急。現在敘利亞戰亂頻仍,當年見到的老闆或許也在徙歐之列。

09年我學藝尚淺(雖然現在也不怎麼樣),但已曉得用幾招騙取各國攤位賣給我書,甚至直接送我書。在捷克攤位,我便以當時僅會的三句捷克語和參展人員套交情,表示對捷克文學有極大的熱誠。捷克幾位文豪的名號當然要熟記,尤其要講赫拉巴爾、克拉瑪、哈維爾等等,國人熟知的米蘭昆德拉被捷克人視為法國人,作品在當地反而沒有境外風行。和捷克大媽表達對捷克的仰慕之情後,便佯裝中意一本書,細細端詳,事實上連標題在寫甚麼都不知道。

"這是一本很好的書。"捷克大媽說道。
"我可以買嗎?"
"呃,原則上我們是不賣書的..."
"這樣啊。"
"不過如果你喜歡你可以拿去。"捷克大媽說。

這招當年在小國攤位屢試不爽,拿了一堆免費書籍。大概後來用此招的人太多,等我第二次去法蘭克福時便發覺不太管用。

當年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北韓攤位。北韓攤位不大,不過擺兩層架子,規模和一些非洲小國差不多,但是北韓實在太稀罕,讓我駐足了一會。

攤位裡站著一男一女,都穿著極為樸素的灰黑社會主義服飾。大概整個展期都沒有人來參觀,一看顧客前來便上前攀談。

"您好,我們是朝鮮人民主義共和國的攤位,我們這裡主要展出我們的政府出版品。"

此時我目光停留在兩本印著金正日照片的書籍。紅底金字,遠看很像台灣民間印製的農民曆。

"這是我們領導人金正日的傳記,裡面主要講述他的生平,他如何成功以及他的人格特質..."

金正恩成功不就靠他老子嗎?



這便是<金正日偉人像>。
偉人傳記兩本是不夠寫的,共計有上中下三冊。我只買到第一和第二冊,第三冊由於狂銷賣到缺貨,參展人員告訴我要到朝鮮駐北京大使館去買。




 打開內文,盡是偉大的領導者。金正日以及他爹,金日成名諱均要粗體強調,以表示尊爵不凡。第一段開宗明義介紹兩位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民族救星:

"偉人是了解偉人的。沒有人比萬古偉人:偉大的首領金日成同志,更了解絕世偉大的領導者,金正日同志。"
 
這兩本像農民曆的廁紙出版品還不便宜,估計被這兩個北韓官員中飽私囊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去法蘭克福書展,買了一些奇怪的書,倒也心滿意足。

第二次是去年,只買了一些平常所需的語言學習書,和一本普什圖語的小王子。

今年離頭一次去書展已經過了好幾個寒暑,當年一整排的敘利亞攤位已不見蹤跡,整個歐洲席捲在難民潮下,伊斯蘭世界和西方空前的緊張,伊朗也因為魯西迪而撤展了。

六年過去了,我對伊斯蘭世界的認知仍然有限,當年買的可蘭經一頁也沒讀懂過,倒是斯拉夫語方面接觸不少。

斯拉夫語中最好用的莫過於俄語了。幾乎所有的中亞以及高加索國家都通俄語,更不用說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兩國。

除了喬治亞在戰爭後對俄國頗有微詞,烏克蘭西部居民對俄國不滿以外,基本上外國人講俄語他們都是歡迎的。

像是在哈薩克攤位,不會哈薩克語,也可以很自在地用俄語和他們交談,不須擔心失禮的問題。




哈薩克印製的書籍都很精美,很多都是俄語書,當然也有哈語的,像是給兒童讀的偉人傳記,民族故事或是口述文學:
 


當然烏克蘭攤位也講俄語。雖然烏克蘭以美女聞名於世,攤位現場也有許多工作人員頗具姿色,但接待我的是一位烏克蘭奶奶,就不附照片了。

今年烏克蘭攤位特別開闢戰爭專區,所有書籍都是以烏克蘭文寫就,像這本講克里米亞島兼併始末的書。


烏克蘭奶奶人其實滿好的,介紹許多有趣的書,可惜身上現鈔有限,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全部帶回家。

離開烏克蘭攤位後,我遇見久違的拉脫維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