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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追尋巴斯克語 終>

在畢爾包蜇居兩日調養生息後,最後一日至乘車至鄰省的小鎮Oñati。客運左彎右拐行在山谷間,每隔半分鐘就會通過一段又一段的隧道,而出隧道又總是百轉千迴。縱然兩旁山光明媚,巴斯克農房點綴,間或似乎還有牛羊吃草的身影,但暈到眼振的廖大夫已然無法對焦細看。
Oñati地極偏僻,是一下車就可以聽到公雞叫的那種村莊般的偏僻,是亞洲人會被多看那好幾眼的那種純樸鄉間。又時值聖周,店家幾乎休息,街道更加顯得荒涼。
根據統計資料,本鎮加上周邊農村約一萬人,巴斯克語人口佔三分之二至四分之三,是少數巴語人口多過西語人口的城鎮。不過真正城鎮的部分非常小,大概只有台大校本部一半不到左右,一下就走完了。
沿路上講巴斯克語的人多了,無論是老人和老人,大人和小孩,媽媽和嬰兒乃至於青少年間都是講巴斯克語。街上看不到西班牙語的招牌,牆上的塗鴉噴字也是巴斯 克語,就算是報攤也是巴語報紙Berria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就像看到雲豹一般,這是一場久違的邂逅,令人感動的時刻,從石器時代就不曾變過的巴斯克語, 撐過印歐語的同化,抵擋住摩爾人的入侵,再挺過佛朗哥的獨裁一路到今天,在山間殘存了下來。
街上問路,店裡點咖啡喝飲料都獲得巴斯克語的正面回應,既然你說了巴斯克語,大家也都就很理所當然的認為你聽得懂,劈哩啪啦地講。只有買糖果的時候老闆對我改用西語。Oñati果然是個學巴斯克語的好地方,下次一定要在此待上一月。
最後附上簡易萬用巴斯克語,讓聰明的你,不用西語也能遊巴斯克。
Mesedez, dakizu non dagoen autobus geltokia?(不好意思,你知道哪裡有公車站嗎?)
Autobus geltokia?Norakoa?(車站?到哪裡的?)
Bilborakoa.(到畢爾包的。)
Bilborakoa? Ez dakit non dagoen, baina hantxe dago geltokia. Hantxe dagoela uste dut.(到畢爾包的?我不知道在哪裡,不過那邊有公車站,我想是那邊。)
Kafe bat nahi dut.(我要一杯咖啡 註:兩杯會變成nahi ditut. 這是巴斯克語巧妙的地方,動詞不僅跟主詞人稱變,也隨受詞單複數變。)
Ordaindu nahi dut.(我想要付錢 pagatu好像也可以,不太清楚差別。)
Non daude komunak?(廁所在哪裡?)
"我愛你"叫做maite zaitut. maite是愛的分詞,zaitut是"你(直接受詞) 我(作格主詞) 的助動詞"。這意思是就算你講 Nik(我-作格) maite(愛) zu(你) 也不行,一定要講出頗複雜的動詞結構才行。基本上要理解這句話的文法,傳統上巴斯克語要學到B1以上,我想大家旅遊就好就先別愛了吧。
從Bilbao到Mungia, 再從Gernika到Oñati,可以感受到巴斯克語從一趴人口到近一百趴人口的差別。可惜復活節很多店家都休假了,希望下次有機會能再來住久一點。
無國界譯師本次任務勉強完成,敬請期待下次的語言之旅。

右圖:沒有巴斯克語就不是巴斯克的城鎮。gabe=without ez=no herria=town
-rik=否定前名詞的變格。

<追尋巴斯克語之三>

週二我決定到格爾尼卡(Gernika)去。格爾尼卡在西班牙內在期間被德軍轟炸,經畢卡索一畫而聲名大噪。該鎮位於畢爾包東方三十五公里處,搭客運要一 個半小時,沿途竟是山地風光,九彎十拐,偶爾還可以見到幾隻羊在農地上吃草。最有趣的莫過於巴斯克傳統農房Baserri了,東一棟西一間的散佈在重山層 巒間,別有風味。
一到格爾尼卡,我一下車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呆了。
四個大字:"杭州飯店"
還沒聽到巴斯克語,先見著中文,當下覺得真是煞風景,不過旁邊jatetxea--餐廳倒是真真正正的巴斯克語。
根據統計資料顯示,格爾尼卡人口約莫一萬多人,巴斯克語人口占三分之二,算是比較有機會聽到巴斯克語的地方,網路上西班牙網友也推薦此處學巴斯克語。
由於下車時是兩點鐘,所有人幾乎都在午睡,店家均鐵門拉上,有點可惜。
在這邊招牌幾乎只用巴斯克語寫,算是比較純的巴斯克區。我順道盡了一家中午沒打烊的taberna,點了一杯咖啡,但聽到鄰桌的對話的仍是西班牙話。
出了taberna不遠處有格爾尼卡和平博物館,紀念格爾尼卡大轟炸。我剛好遇到一團法國來的中學參訪團,似乎是法國的巴斯克人,老師在講解的時候都用巴 斯克語。有趣的是法國巴斯克人講巴斯克語有濃濃的法國腔,調子旋律均像法文,連r都發法語的音,而不像西班牙的巴斯克人打前舌。同學在博物館裡面追逐嬉 戲,似乎不太理會老師的講解。在這裡可以觀察到,同學間互相是講法語的,只有在老師講解時才用巴斯克語提問討論。
下樓買紀念品時,因為店員講了eskarrik asko而發現館方人員原來會講巴斯克語。講了兩句我會的,他講了一串我倒是沒聽懂。巴斯克人的雙語能力造成學習者很大的困擾,或許真要住進農舍才找得到只會巴斯克語的人。
語言優勢不盡然取決於人口,更取決於兩個語言的使用上的地位。巴斯克人通常講一口西班牙語,而西班牙人基本上不講也不學巴斯克語,因此只要其中一個人不講 巴斯克語,就一定要改成西班牙語。即便在格爾尼卡,巴斯克語也沒有佔到優勢。感覺巴斯克語要復興,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追尋巴斯克語之2>

作為巴斯克大城,Bilbao幾乎沒有講巴斯克語的人。因此本人決定驅車前往坐落於畢爾包北方的小城Mungia。根據該鎮鎮中心的網路資料顯示,Mungia的巴斯克語人口約有一半,而且近年穩健成長中。
在畢爾包市中心的廣場可以搭乘Bizkaibus前往Mungia,一上高速公路,約只有二十分鐘就到鎮上了。舉目所見,Mungia的巴斯克語招牌明顯比畢爾包多上許多,有些甚至只有巴斯克語。突然間,聽到一聲呼喚

「阿嬤!阿嬤!」

回頭一看,是一個小孩騎著玩具腳踏車,旁邊還有一群小孩溜滑梯。
阿嬤者,巴斯克語ama也,意思是媽媽。眼看著這群小孩似乎是巴斯克語母語者,我決定湊過去傾聽,不知道是不是我神情太過嚴肅,我一靠近他們就不講話了。
總之我又踏上了尋找巴斯克語之旅,在巷弄間,我再次聽見:
Bai, bai(是,是....)
這次是兩個老太婆講話。我決定上前去,而且刻意堆滿笑容,像接近保育類動物一樣,慢慢的,悄悄的,不帶敵意的靠近,並講出我珍藏已久,五句中會的第二句巴斯克語。

「Mesedez, dakizue non dago autobus geltokia?Bilbora.」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知道到Bilbao的公車站在哪裡嗎?)
(更正確應該說 dakizue non dagoen autobus geltokia.不過當時老太婆聽得懂。)
「Bilborakoa?」(到畢爾包?)
「Sí ,sí, bai bai bai.」(Sí ,sí, 對對對!)
「Bilborakoa.....!#$%@#$^!#$%#$^@$%!#$%!#$!#%@#$%#$^@$%@#$%!#$, eta 1@#%@#$^!#$%@#$^!$%!#%!#$!%!#$% vale?」
「Eskerrik asko!」 謝謝!

 Mungia實在是小的可以,走了兩小時我就搭車回畢爾包了。不過這是第一次用巴斯克語問路,雖然沒聽懂他在講甚麼,但也算一大成就。接下來的一天我決定 到更遠的小城去,這次選的是Gernika,也就是西班牙內戰期間被希特勒炸得稀巴爛,成為畢卡索畫筆下題材的格爾尼卡。

<追尋巴斯克語之1>

雖然之前就知道在Bilbao聽不太到巴斯克語,到這邊才發現,是真的聽不太到,接近完全聽不到。大多數的招牌只有西班牙語,只有少數會加註巴斯克語,而且大多是政府機關的招牌。這有點像在台北,路上聽不太到台語,聽得最多的大概也就是捷運上那幾句。
突然間,耳邊傳來:

"Mesedez! bai, bai..."

我一回頭,原來是一群工人在撐一根桿子,講這句話的大伯年約六十,一臉絡腮鬍,只見他指示另一個年輕人要這樣做要那樣做,又機哩咕嚕不知道在講甚麼,我見獵心喜,三步併作兩步接近暴衝的姿勢奔向他們。

這群工人大概被一個狂奔的亞洲觀光客嚇到了,全部瞪著我瞧,一語不發,我也不知道如何化解這場尷尬,默默地走了。

又晃了不知道多久,一個街口外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原來是一群跑馬拉松的人們。很快我就發現,這群人很特別,不少人拿著巴斯克的旗子,還有巴斯克地圖的旗子,一路上喊著不知道甚麼東西。這難道是巴斯克獨立運動的遊行?
我趕緊抓一個並沒有在跑馬拉松,顯然只是跟著散步的阿婆,假借問路搭訕之。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嗎?
"喔,等等,我拿一下我的眼鏡;阿,我們是在這裡,對,這裡。
"請問這些人是在跑馬拉松嗎?
"對,這是支持巴斯克語(Euskera)的馬拉松,Euskera就是巴斯克區的語言。
"這樣啊。

此時,我拿出我珍藏已久,純釀一年多卻只能講出五句的巴斯克語:
"Euskeraz hitz egiten al duzu?(你說巴斯克語嗎?)
"Bai!(會!) !#$%$#^&#$^%&*^*(^&*(%^&#@%%$$%@#$%#$^$&$% eta !#$%@#$%^#$^&^#%^@%@%$%@#$%. Entiende?(你懂嗎?)
"Sí sí. Más o menos(差不多聽得懂。)
"$%$%^@$%^&*^*#@%$%#$%!%^$%^&%*^($*#&^@#$%#%!$@#%^$&%*!@#$%$!#$@!$@!$%#$%!@#%$#$^#%@$@#!$!@#$%^$%@@$%!$$!#$!@#%$^$%^@%@#$%!$#!@#%#$^$%^@$%!#%#$%#^@#%!#$%!@$!@#$!@$%!.

 然後阿婆就默默地離去了。

眼看著人群漸遠,為了追尋巴斯克語,雖然本大夫這輩子全馬半馬小隻馬都沒跑過,揹著不知幾公斤的背包還是跑了上去,不過過了幾個街口就追丟了,是為憾事。

2015年2月15日 星期日

<Kaixo!(1)>
全世界有許多語言沒有兄弟姊妹,稱為孤立語言(language isolate)。其中又以西班牙北部法國西南的巴斯克語最為有名。雖然是說孤立語言,但是有好幾種假說試圖為巴斯克語尋親,比較有名的是伊比利亞語假說(Wilhelm von Humboldt)、高加索語假說(GeorgijA.Klimov)或是Vasconic substratum假說(Vennemann),意思是本來西歐是巴斯克語和其親屬的天下,但印歐語入侵後慘遭滅門,只剩巴斯克語單傳,目前在庇里牛斯山間頑強抵抗著。
             "巴斯克語在庇里牛斯間,頑強抵抗著。"

基本上這些假說對語言學習者沒有甚麼幫助,僅代表巴斯克語仍是個隻身一語,二月十四剛過,下周又要過年,巴斯克語的存在顯得特別悲涼。

巴斯克語在佛朗哥時期,被瘋狂打壓,差點氣絕,好在民主化之後恢復一線生機,現在巴斯克語是個有官方地位的語言,巴斯克許多地方也有公辦教育機構來復甦這個語言。

如同之前介紹的蒙古語,巴斯克語也是一個膠著語,和日語一樣用助詞表達名詞地位。
例如Ni Taiwanen bizi naiz.這裡的Taiwanen就是代表處所的助詞。巴斯克人會說他們的語言有很多,比俄語還多,可是那不是我們認知中印歐語言的格,那就是個助詞。
另外一項學習者一開始會不適應的就是,巴斯克語是個作格語言。也就是說如果句子中動詞是及物動詞,主詞要改變型態。
如上一句我住在台灣”(ni Taiwanen bizi naiz.)本身沒有受詞,所以不用變,但如果是我看了本書。,因為書是看的受詞,所以我要加一個k,變成k看了本書。
巴斯克語就是Nik liburua irakurri dut。本來的我:ni加個k變成nik,代表作格。
作格語言事實上不少,可惜都不是主流,像是高加索的一些語言,或是藏語、澳洲原住民的語言等等。
 
作格語言是不是很傷腦筋呢?呵呵
我們現在學的基本上是Euskara batua(統一的巴斯克語),台灣人一看到統一兩個字,血壓都高了起來,事實上在語言規範裡,這或許是必要之惡。巴斯克語因為在山間,各方言差異甚大,理想情況當然是把每個方言都文字化,然後再一齊推廣,但這會有分散力道的分險,因此把巴斯克語統一起來,或許是一種不得不的手段。

另外一個有趣的點就是巴斯克語嚴格遵守二十進位,也就是4020*26020*38020*4,所以73會變成20*3+13,先乘除後加減。有些剛學法語的人常講法語好難,七十要講六十加十,八十要講四個二十,殊不知人家巴斯克人從三十就開始心算。

誠然,巴斯克語的詞彙和其他歐洲語言很不一樣,但格位看起來也還好,不過是些助詞,但讓所有巴斯克語學習者都想哭的是他的動詞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