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0日 星期六

<談語言天才>

我在之前工作的醫院曾經陪過外賓擔任翻譯。雖說是翻譯,但不是那種西裝筆挺坐在小房間裡面,戴著耳機對著麥克風的那種即時口譯,而是在外賓旁邊東講一點,西講一點,回答問題那種的翻譯。
我覺得講伴遊可能更合適。
總之因為這種翻譯要求不高,只要講到重點就能賓主盡歡,某次一大團東南亞人士來參訪,我又銜命伴遊。
老闆:"譯師,這次來參訪的有斯里蘭卡的人士,不知道譯師斯里蘭卡話熟嗎?"
斯里蘭卡的語言叫僧伽羅語,當然泰米爾人講他們的語言,還有幾種小小的孤立語在島中央的樣子,不過我想老闆指得應該是僧伽羅語。
"真抱歉耶,我不會。"
不會僧伽羅語真的很抱歉,學了這麼多,怎麼就漏了這麼重要的僧伽羅語了呢,為此我深深感到自責。
雖然我自認語言學得不慢,但要在一兩天內把一個連字都不會寫的語言練到A2,我還是沒辦法。但話說回來,真的有人有辦法在很短的時間內把語言學好嗎?fluent in 3 months?
最近一個語言非常厲害,做口譯的朋友在外國進修語言,遇到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號稱只學了三個月,就跑來C1的班,讓我的朋友一度無法釋懷。這種心情我很能理解,那種在高速公路上開著跑車兜風,正覺得自己車好,開得也不錯時,"蹭~"的旁邊一輛廠牌都沒看清的車子開過去,心情阿雜(正字:齷齪,本指牙齒緊密)可想而知。
的確有的人語言可以學得又快又好。但我覺得真正的語言天才,也就是語言學習中真正講天份的只有發音而已。每個人嬰兒時期對所有的語音都有一定的敏感度,但漸漸地會只對母語的語音敏感,因為大腦神經元間的連結要有效率的運用,比起長大當語言天才,大腦顯然還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總之有的人保留較多對非母語的語音敏感度,有的人較少,這比較沒辦法。不過凡事有利有弊,根據一個語言學家的調查,語言天才(>11個語言)的人手腳都不太靈活,考取駕照的比率也較低。
除了發音以外,有些人對語法掌握較快,記憶力也較好,但這些時間久了都可以克服,只能說有些人腦筋轉得快,剛開始可以學得很快,讓人望塵莫及。但這種事情到了C1 C2後基本上就還好了,因為在高級程度中,學習者要達到的是在情境中的反射,已經不是靠腦筋轉來轉去的那種小聰明了。
但話說回來,發音有天分,語法掌握快和記憶力又好的人的確吃香很多,可以一路飆速到B2,甚至自己看看書就B2了。但是C以上的階段基本上大家都差不多,都要像燉湯一樣慢慢燉,當然有天份的人一路上沒遇到甚麼挫折,比較容易叩關就是了。
不過我們也不要氣餒,因為有天份的人常常會一次學很多語言,自以為很厲害,結果都沒有辦法真的學好。下次你遇到語言學很快的同學,就捧他一下,鼓勵他多學兩個,分散他的精力,拖慢他的速度。畢竟語言學習是結果論,過程是一回事,成果還是比較重要。
當然這樣比來比去還是很累的,我還是喜歡以前藏語老師講的:"學語言又不是只學一輩子,他學那麼快只是因為他上輩子學過了。"
人家上輩子就學了,就不要跟他計較這幾個月了。

<翻譯>

買了一本書,作者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在人生的空檔踏上了西班牙的朝聖之路。
不過有句話我讀了好幾遍,都沒能明白。
"「我的前方没有路,但我的身後都是路」的豪情霸氣,驅策著我奔向遠方。很明顯的,我一直踏著海明威(當然,還有三島由紀夫)的足跡,從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趨,到頭也不回的披荆斬棘.........."
這句「我的前方没有路,但我的身後都是路」一開始給我的感覺,是一個自豪自己退路很多的人。
這的確滿豪情霸氣的。
遇到討厭的上司處處刁難,看準你得靠這碗飯才活的下去,每天不給你好日子過。
"你以為我的前方没有路是嗎?我告訴你,我的身後都是路!"
後來我查了一下,這句話應當典出高村光太郎的一首詩的頭兩句:
<道程>
僕の前に道はない
僕の後ろに道は出来る
整首詩給人的感覺大概是把人生當成道路,前面沒有路,但是後面是從過去到現在走出來的路。順著這樣的理解,原文就比較通了。
我的前方沒有路,身後則走出了路。
個人對詩歌一向沒甚麼興趣,尤其像給我一包鹽酥雞啊鹽酥雞之類的新詩,都不知道在講甚麼,考試還把順序打亂考排序,正常順序都看不懂了。
不過有些語文的詩歌很發達,學習時不免會遇到老師介紹。之前曾經提過,一首韓文詩因為中文翻譯而毀容的故事。
韓國詩人韓龍雲(한용운)有首詩叫做:沉默的你(님의 침묵)。
這首詩在講甚麼我已經忘了,不過其中一句我至今難以忘懷
꽃다운 님의 얼굴에 눈멀었습니다.
你那花朵般的容顏使我目盲。
根據我對新詩粗淺的理解,這應該是在描述一個女生很漂亮的意思。
我讀到的大陸譯本,也很忠實地把它翻成:
你那如花般的模樣讓我眼瞎。
回到<道程>,這兩句倒滿適合新年的。與其有甚麼新年新希望,不如看看過去的一年做了甚麼,前方沒有路,身後走出了路。

<檢定考試>

台灣人很喜歡考試,可是和日本比起來,那真的是還好。
在日本逛書店都有一大區檢定書籍,漢字檢定就算了,還有甚麼江戶歷史檢定,真的很有趣。
最近發現一個人叫鈴木秀明寫的部落格,東京大學理學部高材生,閒暇無事喜歡考試消遣,2017年幾乎天天考試,甚麼記帳士無線電乃至心電圖無所不考,世界上真的是甚麼人都有。鈴木先生本人的確是個奇觀,不過日本有那麼多考試讓他考也真是個奇國。
鈴木先生雖然號稱檢定達人,可是也不是每個檢定都能順利通過,像是北海道食物達人檢定就沒有通過。不過應該沒有像英檢沒過不能畢業那樣那麼嚴重。
只是這幾種考試是怎麼回事?
紅茶検定
日本四柱推命能力検定
甲賀流忍者検定
掃除能力検定
進撃の巨人検定
?????
查了一下,掃除能力検定是很認真地在考察掃除能力,一點都不馬虎,還有辦講習課程,告訴你掃除的一些眉角,真的是很認真在對待掃除這件事。
聽說政大廢除英語檢定門檻了。有人覺得英語那麼重要,廢除檢定門檻會讓學生不學英語。
掃除難道不重要嗎?不如我們引進掃除能力檢定吧。

2017年6月30日 星期五

<妹子>

每次醫生唉唉叫就會有網友把醫師的福利挖出來鞭。
"醫生是不是出社會就可以認識很多妹子啊?"
這是真的。無論男女,醫生一出社會就能認識很多妹子喔,像是我昨天值班就認識了許多林周阿妹、王李春妹之類的妹。

2017年6月23日 星期五

<慎言>

和一位短期intern值了三次班,每次都以一床做收。這個時候就更要謙卑,表示新店地區的鄉親今晚都很平安。如果病人能夠健康,醫師寧可值班不要學習,也不希望病人有任何達到簽床標準的病痛;這種悲天憫人的發願,是大醫王願,藥師如來願,無上菩提度一切苦厄病人都轉他院。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
「學長,我發現這邊值班都滿爽的。」
快掌嘴!掌嘴!

2017年6月16日 星期五

<潛意識>

以前神經學老師說,睡眠中快速動眼期正是人類做夢的時候。
"這是怎麼知道的呢?"
"研究者把受試者搖醒,問他剛剛是不是在做夢。"
因為是在動眼期起來,受試者會記得剛剛夢到了甚麼。
長久以來我都是睡眠八小時一路到底,睡得很安詳的人,早上醒來完全沒有印象晚上做了甚麼夢。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夢的人,直到內科值班,才知道原來晚上自己的夢境可以那麼精彩。
感謝內科,讓我對自己的潛意識有更深的了解。好內科,不簽嗎?我昨天晚上至少做了五個夢,每個都不一樣。

2017年6月4日 星期日

<鑑別診斷>

1.某難搞家屬仗著自己是某大電視台記者,對醫護人員百般威脅恫嚇。本來預計讓她媽早上出院,後來反悔暫留。三更半夜覺得隔壁床要死了不太吉祥(哪床沒死過人?何不轉停車場),向護理站索別床未果,一怒之下決定AAD遠離晦氣。病房同仁聞訊均互道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那般的恭喜,結果記者才下電梯,就覺得還是先讓她媽留下來好了,轉急診AAA(dmission),順便要申訴我們,請記者採訪本院沒有醫德的劣行。
為此,本院決定增設大愛灑淨床,門口有兩隻貔貅鎮煞,門上有門神避邪,病房內牆上貼滿符咒,窗上有八卦鏡、山海鎮,水龍頭配有念佛機過濾,日夜吟誦,流出的都是大悲咒能量水。只要病人生命徵象不穩就推出去,決不可讓病人死在裡面玷汙灑淨房。若病人不幸於灑淨房暴斃,則全數床單床墊丟掉,裝潢打掉重來。
2.早上五點被叫起來,說病人血氧掉。結果是BIPAP的氧氣管掉了,打room air進去。在把一次值班就要連續上班24小時到30幾小時不等的人叫醒之前,如果能先檢查一下,真的會功德無量。
新來的intern一定要知道血氧掉有哪些可能性。就像低血鈉有pseudohyponatremia一樣,血氧掉也有pseudodesaturation,像是BIPAP氧氣管掉、血氧機壞掉、家屬幫阿嬤塗黑色指甲油、護理師白內障等等。